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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訪陳冠中:用最香港的方式,寫一本最北京的小說

這是陳冠中在北京居住的第20年。他出版了人生中最長的一部小說,三十萬字,送給北京。他說這是一個寫作的人,在一座城市生活了這麼多年的責任。沒有意外地,禮物無處投遞,也無緣見到,那些最應該打開禮物的人。這部名為《北京零公里》的長篇小說,和他自2008年開始寫作的《盛世》、《裸命》、《建豐二年》一樣,只能在香港與台灣面世出版。四本小說都是寫中國,加起來近百萬字,但耕耘它們的這十年,卻是曾經是香港先鋒文化人、華語知識圈意見領袖的陳冠中,在公共話語場最安靜的十年。此間況味,只有作者本人才知道。

新小說一開頭,就有一段獨白:「在一個沒有聽者的世界,說還是不說,就不是問題了,不是嗎?還有什麼好說的呢?為什麼還要說?說了又能怎樣?不是說,說了也觸碰不到聽眾,不會有傳播,更甭提被理解。說了也是白說,這種時候說還是不說又有什麼分別?非得要說,不過是自言自語。唯一聽者,就是自己,自己說,自己聽。」

從《盛世》開始,陳冠中名列禁書作者,自此與中國讀者絕緣。他是極其少數,持續不斷以小說的方式,以知識分子的問題意識,敏鋭捕捉和回應當代中國變化的人。但由於他的小說長期只能以盜版形式地下流通,或者乾脆無法流通,「盛世」也好,「裸命」也罷,或者「如果國民黨執政中國會怎樣」的寓言「建豐二年」也好,往往只是以一個詞,一句話,或者乾脆是一個江湖傳說的方式,在民間流傳。

沒有讀者,寫給誰看?無法交流,為什麼還要寫?《北京零公里》開頭那段獨白,出自小說主角,一個在八九六四事件中死於非命的少年。在小說裡,北京城的地下,有另一個時空,住著歷史上北京所有死於非命的人。他們無法繼續陽壽,也不能入土為安,卡在陰陽之間,不得超脱。他們遊蕩,卻不交流,只記掛著自己死前最後一個念頭,並執著於此,永劫不歸。這個陰與陽之間的時空,叫「活貨哪吒城」,而在人與鬼之間的,是「活貨」。小說裡的活貨男主角,十三歲,在六四淩晨的長安街中彈倒下,死前的最後一個念頭,是要做一個歷史學家。於是這個卡在陰陽之間的少年,成為活貨哪吒城少有的——如果不是唯一的——歷史學家。他執迷於蒐集、整理、講述活貨哪吒城的歷史,不計得失,不眠不休:地面上北京城的人們,兩千多年來,經歷了什麼樣的殺戮,以什麼樣的執念,成了活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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