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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聲光伴我飛》:生不逢時 我們還有 4K 復刻

疫情載浮載沉,即使電影院早已重開,但片商的態度還是趨向保守,多部原定暑期上映的大片一拖再拖,要看呼聲高載的新戲(例如諾蘭的又一巨作《Tenet》)可能還要再等等。但有趣的是在這段靜局期,竟然先後有兩部經典電影4K復刻重新登上大銀幕。

其一的日本動畫電影《阿基拉》討論度極高,去年早已在大館的Cyberpunk主題展覽中特別放映過,忠實擁躉可能早已重溫;至於另一部作品《聲光伴我飛》(The Legend Of 1900),為意大利導演基斯比湯納度(Giuseppe Tornatore)執導的傳世之作。老土一點講,同日環食一樣,今次錯過了,可能就要再等幾百年才可以再在大銀幕上觀看。

《聲光伴我飛》(下稱《聲》) 未必需要再多的影評,因為作品早已在上世紀末風光上映,無論是對劇情討論、技法以及音樂上的評價早已多如牛毛,大家 Google 一下乜都有,今次其實是想借此作談談電影的時效性。

今次去看《聲》,我特別邀請了一位不太熟悉電影的朋友同行,並不是說她不愛看戲,而是她真的像一般人一樣,那些被譽為「人生必看」的史詩級經典電影,她一部都沒有看過。由此她可以無需衝著朝聖的心態而來,喜歡、不喜歡,都可以沒有壓力地抒發出來。

有時我所身處的圈子裡總有著一種對「經典神作」堪稱虔誠的信仰,花很多心思去解讀、去探研、去膜拜,卻忘了電影的本質之一,也可以是不帶前設地用兩小時去走進別人的人生光芒。

我好奇,如此無包袱的朋友,到底會如何感受這一部被影迷捧到上天的電影呢?

「呢套真係廿幾年嘅戲?我以為是今年新上!」完場時,她還未離開座位經已質疑。

「不過,都feel到個故仔是以前嘅電影先有嘅,依家啲戲好少咁有想像力!」她補充。

整體上她很滿意,最震撼的一點是,她絲毫沒有一種看了昔日經典的陳年老酒之醉意。

我想像,那就好像是小時候每次明珠台重播《鐵達尼號》,明明已經對每一個情節都倒流如流,但卻仍然會歷久彌新地對每一個起承轉合感到驚喜,一切宛如初見。

歲月,會否是一部電影成功與否的試金石?

想起以前常常聽到一句話:宮崎駿的動畫在人生不同時期看就會有不同的得著。我想這一句話並不限於吉卜力的工作室內,而是世間所有經典之所以稱得上為經典的關鍵所在,那便是逾越時間的洗禮,甚至能夠將洗禮轉化為洗煉,如美酒,愈泡愈醇厚。

對上一次看《聲》,可是那個還會放VCD碟A碟B的年代,那時著眼的可能是音樂、琴技,臨尾還會笑笑鋼琴家1900那麼笨留在船上一命嗚呼。

初聞不知曲中意,再聽已是曲終人。1900的故事,他的生命探求(以前絕對講不出這四隻字),小號手與鋼琴家之間的手足情,這些東西,早一點來、遲一點來,或許都未能敲響我們靈魂深處的大門。

猶記得初出社會時,行內的前輩經常將香港80-90年代的黃金時期掛在嘴邊,他們不是炫耀,而是真心懷念那個甚麼都很正,甚麼都敢玩敢去闖的年代。廣東歌、香港電影、潮流雜誌、王家衛效應,只是早出生的他們,隨口up便是親眼目擊傳奇經典的威水史。

我經常都聽得入迷,也對於生不逢時的自己感到一絲遺憾。相信年紀相約的朋友多少都會有這份共鳴感。

不過沒有當初的遺憾,也許就沒有今日的珍而重之。

「我以為我會好怕呢啲舊戲好悶好老土,點知原來都幾好睇。」等到2020這個浩劫之年才首次遇上《聲》,朋友留下了這番結語。

她沒有誇大,以我認識的她,早幾年真的未必「識欣賞」呢類嘅戲,話之你是八部半定亂世佳人,你都要頂得順睇完才有賞析的後話。

《聲》是一個成人童話式的夢幻故事,猶如《大魚》一樣兼容奇情與寫實。優美樂章背後藏著的是人生的喜怒哀樂,情感與靈性的重重反思。

以往我們看到船,會想起 You jump I jump. 現在看《聲》,會聯想到 Land is a ship too big for me. 賺了一點小錢,便開始明白你漸漸不想販售你的才華,好比1900不願意將音樂離自身而去,化成冰冷、量產出來的數據音頻。

如你忽爾迷惘,不知道自己成長至什麼形狀,去看看吧,看看你在《聲》中看到多少以往聽不懂的細節,看看事隔22年後你從這部作品中接收到多少電影人的智慧。

樹木希林在《日日是好日》中有這麼一句對白:「世事有分兩種-『馬上明白』、『不能馬上明白』。馬上明白的事,過目即曉;不能馬上 明白的事,要花時間逐少、逐少領悟。」

我想,《聲光伴我飛》正是後者吧。

文:一樹
圖片:《聲光伴我飛》劇照

原文刊於作者網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