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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一件咸豐年抗爭事(上)

時值二零一零,懞懂嘅我喺遵理重讀中七,遇到一位「離經叛道」嘅中文老師,佢上堂會講細個點賭馬,會激嬲支持貓狗絕育嘅女同學,會叫學生去反高鐵。

「唔妥咪衝擊佢囉,唔係咩呀?嗱,你哋儘管去,我幫你點名,唔會計缺席。」

然後,我同當時處於青少年之交嘅教會團友,大概如曾鈺成評梁國雄所講,「後生時唔鍾意馬克斯嘅人係『無心』,大個重追捧馬克斯嘅人係『無腦』」,有心嘅我哋,好自然約埋一齊去舊立法會。嗰晚有人苦行,有大台,有快樂抗爭,有集會,一切對我嚟講都帶點新奇震撼。晚會之後,大會宣佈「行動升級」︰「全部人遊行去禮賓府靜座。」(大家真係唔好笑,十年前嚟講,操千幾人去禮賓府,係好突發嘅舉動。)

差佬大概被殺咗個措手不及,無舉旗無阻止,反而幫大隊開路。行咗十五分鐘,去到禮賓府門口,嗌吓口號,唱吓歌噉,「反高鐵,停撥款」,到而家都記得。以前唔係唱「試問誰還未發聲」,而係「看吧人民在挽手,爭取正義和自由」,仲有宣揚國際共產主義嘅《國際歌》(用普通話唱,以今日嘅角度絕對匪夷所思),呢次可以話我第一次認識「左翼」為何物。

「舊世界打個落花流水」,第一次聽呢首歌嘅我,牙牙學唱之際,見到不遠處有個着住恤衫嘅青年,緊握拳頭,慷慨激昂,似乎舊世界就喺佢眼前,一拳就可以將佢打個落花流水,而呢個青年,竟然就係叫我唔好上堂而去反高鐵嘅中文老師。佢應該見到我,大家無點頭,但睜咗一睜眼,算係相認了。

呢一幕到如今依舊深印喺腦海,尤其係佢一年之後已仙逝,每每憶起佢,亦會憶起佢嘅歌聲,同佢握拳嘅動作。「大丈夫當如是也」,自此之後,佢成為咗我嘅楷模,麻甩隨性直率敢言,甚至會講粗口,關心社會不平則鳴,而最最緊要,佢極有才氣,用「英年早逝」形容佢絕不為過。上完佢八個月文化堂,我打通咗任督二脈,整合咗以往好散亂嘅語文文化知識,霎時明白考卷嘅奧妙,身為文化科老師,佢絕對稱職。遇唔到佢,我都唔肯定今日嘅角色身份會唔會有唔同。肯定嘅係,佢嘅筆記同技巧,我而家上堂時都會盜為己用。仲有佢引導我睇陳雲,猶如教完太極劍再叫我學八卦。佢嗰時話鍾意屈原,而我只係知有個噉嘅人名,要到副學士時另一位我好敬愛嘅老師講屈原,我先仿佛理解佢多啲啲。「世混濁而莫余知兮,吾方高馳而不顧。」以今日角度睇嚟,佢高馳而不顧都未必係壞事。換着而家,公開叫學生去遊行集會,就算係補習社教師,都一定被批鬥到體無完膚,何況根據呢篇文,佢至少荼毒咗一位學生。佢仲在生的話,肯肯定會係black bloc前線勇武巴。

「希望同學中文可以有我咁叻。」呢句話佢當時日日掛在口邊,我無意間亦都記喺心上,十年後嘅我無佢咁叻,只能開佢全名,令大家知道叻嘅係邊個——

佢叫做︰董兆銘。

(巧合嘅係,教我屈原嘅學院老師,原來係董兆銘大學時嘅導修老師,亦因為噉,我對呢位學院老師嘅愛戴又高幾分。佢嘅故事,有機會再講。響人全朵好似好不敬,但董兆銘話,就係熟人先噉做,半澤直樹夠唔夠薑叫行長做「中野渡」吖?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