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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拙毋巧,寧丑毋媚

寧拙毋巧,寧丑毋媚

最近得蒙中學同學垂青,問我可否為他寫幾個中文字,用來刺青於臂上。

為免貽終身之禍,我當然婉拒了他,然後轉託了好友代勞(見上圖)。每見其字流水如意,好像那「憶」字的飛白一樣,都不免自覺慚愧。

我對書法理論毫無認識,極其量是手部協調好一點,實屬毫無內涵的技法。所以每次拾筆寫字,偶爾覺得寫得不錯,但隔日再看,卻又會覺斧鑿生硬,興味索然而棄掉。

離開香港前,以前大學的教授知我寫字,於是贈了一本《與古為徒和娟娟發屋:關於書法經典問題的思考》,作為道別禮物。

這本書處理的問題是,什麼才稱得上是書法經典?清代的人除了崇尚名家書法之外,也會將某些古代窮鄉兒女的字跡奉為典範。書法家傅山便有這樣一句名言:「學書之法,寧拙毋巧,寧丑毋媚,寧支離毋輕滑,寧直率毋安排。」

用現代語言,就是寧願真誠,唔好扮嘢。

作者除了本身研究藝術史和書法之外,很喜歡在街頭拍攝一些民間街頭的字體。《與古為徒》是吳昌碩為波士頓藝術博物館題寫的一塊匾,而《娟娟髮屋》是重慶一間理髮舖,牌匾的大字算是這類「民間書法」(見下圖)。

如果以普通人的眼光,後者只屬平平無奇的陋字,但書中卻花了不少篇幅解構這些字的結構。譬如傅山曾經激賞過一個尋常武人「猛參將」的字:

「舊見猛參將標告示日子『初六』,奇奧不可言,嘗心擬之,如才有字時。又見學童初寫傷時,都不成字,中而忽出奇古,令人不可合,亦不可拆,顛倒疏密,不可思議。才知我輩作字,卑陋捏捉,安足語字中之天!此天不可有意遇之,或大醉後,無筆無紙復無字,或當遇之。」

傅山所欣賞的書法,似乎必須混然真誠而不造作;反之越是強求,越求不得。所以即使是猛參將和五歲小童,都能寫出忽出奇古的字中之天。

緣起緣滅,諸法空相。「此天不可有意遇之」,此語蘊含大智。

幾年前初到英國旅遊,覺得這邊的交通路牌、店舖牌匾,比香港的更要簡潔清新,其一是香港的牌匾路牌大多具中英雙語,看起來擠擁得多,其二是繁體中文字型變化多端,有行草的飄逸灑脫,也有篆隸的古雅拙樸。

不過如我此般門外漢,別說要辨別名家與窮鄉兒女的書法,要真寫得到行草那機靈輕巧、迴轉如意的輕逸韻味,或是篆隸那堂堂之陣、法度森嚴的古樸之風,不知要下多少苦功。

 

(標題為編輯所擬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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